陈士同：红颜多命薄 且行自珍惜 ——读《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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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陈士同

　　独家授权语文月刊发布

　　红颜多命薄 且行自珍惜

　　——读《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章永璘郑重其事的在已经盖好公章的空白纸上写上：

　　毛领袖语录：

　　认真搞好斗、批、改。

　　申请书

　　今有三队农工章永璘、黄香久，自去年结婚以来，一直感情不合，不能搞好家庭团结。长此下去，不利于农场的生产，也不利于个人的改造。经我们二人协商，一致同意离婚。离婚时的财产处理，由我们二人决定。今后，我们二人保证在社会主义建设和个人改造中发挥更大的力量。此申请望领导批准为荷！

　　敬礼！

　　章永璘

　　黄香久

　　1976年3月

　　然后递到黄香久的面前。黄香久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白纸黑字的，稍显褶皱的申请书，冷漠而平静地似自言自语地说了声：“识字的人就是花花肠子多。”

　　黄香久，张贤亮的长篇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的女主人公，一个不论是古代的三纲五常批准，还是用现代的伦理道德标准进行评价，都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她的对待某些事情的行为与普罗大众共识性的伦理纲常相对立，一个方面是乾坤倒转的时代所致，另一个方面是她自身骨髓里燃烧的情欲之火所使。从容颜上看，她是一个美人坯子：饱满的双唇，水灵灵的充满活力的顾盼生情的双眸，稍显浅黄的白皙的脸颊，一头似流海般浓黑的头发，匀调的身体搭配，凸凹有致的体型轮廓，丰满而富有弹性的双乳.....当一般美女所具有的特质集于一身时，她不想美都难。

　　对女人而言，美貌是一把双刃剑，从古至今亦然。因为娇媚可人，给人以赏心悦目的美感，所以能够给自己带来很多行事的方便；由于出落俗尘而貌若仙胎，无形之中会给自己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拥有了造化所赐，如果再不洁身自爱，很可能会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黄香久的美貌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所赋，她本应该可以很好地过着寻常的生活，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可是，身处“怪力乱神”肆虐的时代，黄香久把上苍赐予自己的容颜作为一种资本，在性意识“井喷”的年龄消费自己的身体而被投入监狱。秀发不在，容颜依旧。三年的劳动改造，在女儿国的世界中一群正值青春旺盛期的女人们根据自己所需，用自己的方式经受着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与她们只有一墙之隔的光棍汉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则展开丰富的联想，似推演“哥德巴赫猜想”般臆测着一群“邻家女孩”的生活；而这群“邻家女孩”也同样充分调动自己的聪明才智联想着“邻家阿哥”们孤枕难眠时辗转反侧的情状——男人的一半渴望男人，女人的一半思慕着女人。淌过男人河的黄香久与其他同伴相比，更是备受煎熬。

　　雌雄同体，这是远古关于人类的最为原始，也最为美丽的传说。因为混沌不开，所以上帝之手无情把他们分开，进入“富贵场”，在“温柔乡” 享受一番，历经风尘劫难之后，再归于一体。自有人类始，男人和女人的话题就成为说不尽的谈资，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路漫溯，经历“君在长江头，我在长江为。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多少爱恨情愁，多少生离死别。当时光进入黄香久生活的年代，热情奔放，活泼大胆黄香久除了眉目传情，则以“资本主义的糜烂”迈出坚实的一步，在生命力最为旺盛的年龄完成了男女的融合。这种短暂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甜蜜是以三年的“牢狱之灾”为代价的。清一色的同类，让黄香久置于人生的黑洞之中。一次独自外出在草堂中边清洗身上因劳作留下的污垢，边欣赏自己美丽的胴体。正在她孤芳自赏时，被章永璘（男主人公一个沿着自己荒诞不经的想象走向对异性的怀想与憧憬中）撞见。富有青春活力富有刺激感女性胴体，面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同样置身监狱，饱受煎熬的男人，黄香久没有惊慌失措，没有遮拦，只是镇静地，带着微笑望着陌生的男人。一切本应该发生，但又没有发生。一个赤条条的胴体，一个饱读诗书的汉子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只有四目相对。一段 “孽缘”就在那一刻埋下种子，等待时机成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因为犯的是不洁之罪，不是触犯什么严重的党纪国法，很快黄香久刑满释放。在人人自危的年代，个人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更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的生活。出狱后的黄香久为了生活，确切地说是为了安抚自己沉寂的躯体，寂寞的心，她草草地找了一个男人，组建了新的家庭。可是，在乖戾和爪牙遍布的时代，人人自保是出于本能，黄香久和她的男人也不例外。因为黄香久有过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所以一对夫妻除了完成男人和女人之事，更多时候是同床异梦。为了给彼此松绑，黄香久出狱后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后，已经心灰意冷。也就在她欲火将灭时，与章永璘的相遇，再次点燃她体内潜藏已久的欲望之火。第一次特殊场合的邂逅，看似尴尬，但只是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尽管时间淘洗，但在章永璘的内心深处深埋着那次美丽的邂逅，在脑海中设计过无数种两个人在一起的浪漫销魂；同样，在黄香久的记忆深处，也时刻回放着与章永璘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虽然经历过与几个男人的触肤之痒，但对章永璘的渴望始终成为一个无法解开的心结。两个人的再次谋面，心照不宣的单身男女，一种彼此间释放的强大磁力，使两个人很快完成了“鱼水之欢”的结合。可是，时代的悲剧加给章永璘的压抑，导致新婚之夜，他在多情豪迈的黄香久面前，失去了自己的独立，失去了男人的尊严，他退缩、无助，奋力却徒劳无功。面对这样的现实，黄香久开始并没有灰心，她以一个女人的温柔和照顾男人的娴熟一次次地引导启发。无数次的无功而返，黄香久在章永璘身上享受不到一个女人本该享受的快感之后，欲望的煎熬让她失去理智，在一个夜黑风号，章永璘被支部书记支走的夜晚，她只能把身体交给支部书记。多少年压抑的欲望得到释放，而在一切却被章永璘撞得结结实实。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女人的一半是男人。当其中一半放生了偏离，原本“珠联璧合”的整体就变成了畸形。黄香久的脱轨给章永璘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对黄香久自己带去的打击也是致命的。在黄香久的心目中，章永璘是她所遇到的男人中最为倾心的。但是，由于自己的“红杏出墙”，亲手把章永璘从自己的身边推走。半个男人的章永璘继一次抢险之后变成了真正的男人，黄香久在章永璘身上真正体验到丈夫给自己带来的幸福感。只是这种幸福感来得稍微迟缓了些。那个自己的妻子与支部书记在自家床上缠绵的画面，似虫豸般时时啃啮着章永璘的身心。一种逃离的欲望，一种救赎的欲望，一种渴望实现涅槃的欲望，这些交织在一起，集于章永璘的身上，他必须与黄香久离婚。黄香久知道无法挽留住章永璘，在完成了与章永璘的一夜疯狂之后，“劳燕”各自分飞。

　　黄香久的不幸是个体，也是一个群体；是时代造成，也是自己所致。从这个小说描写的几个女性的命运看，黄香久是不幸的，梁性女性是不幸的，陶大脚是不幸的，马老婆子是不幸的。在乾坤颠倒的时代，每一个生命的个体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尤其是生活在社会中下层者。张贤亮把人物个人的命运放置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以一种独特的视角叙述着他们命运的变迁，从一个侧面审视造成人物命运的原因。“自古红颜多薄命”，“千红一窟，万艳同悲”，也许这些能够传递出一种普世性的同情与怜悯。（安徽省皖西经济技术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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